安的方向,也是陈曦所在之处,“若胜,烦请转告子川,当年那两页《盐铁论》,我补上了。第三页写‘民为邦本’,第四页写‘罪在首辅’,第五页……”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第五页,空着。等他来填。”车轮碾过华氏城青石板路的声音,在凌晨四更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鲁肃没闭眼,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他看见卖胡饼的老人正支起炉灶,炭火映红他脸上纵横的皱纹;看见一群赤脚孩童追着一只断线风筝跑过巷口,风筝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汉”字;看见婆罗斯商队的驼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铃铛上缀着的小铜片,刻着和他斗篷内衬一模一样的云雷纹。当马车驶出华氏城东门,东方天际已透出鱼肚白。鲁肃掀开车帘,伸手探向微凉的空气——果然,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湿意,仿佛有看不见的云气正悄然凝结。他忽然想起陈曦曾说过的话:“云气如水,聚散有时,但水性至柔,故能穿石;人心若水,溃堤只在一念,筑坝却需十年。”车驾疾驰,卷起薄雾般的尘土。鲁肃闭上眼,不再看沿途风景。他脑中浮现的,是钵罗耶伽城西那片广袤的滩涂——那里曾是他亲自勘定的玄襄阵眼位置,三处龙脉节点呈品字形分布,中心一点,正是他当年在江东为周瑜演算水战时,用朱砂圈出的“生门”所在。而此刻,那生门之上,该已立起一座高台,台上竖着十二根青铜柱,柱身刻满反向运转的星图——那是他改良玄襄时,唯一保留的原始阵法结构,名为“逆天枢”。马车颠簸了一下,鲁肃睁开眼,发现车窗缝隙里钻进一缕晨光,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。光斑边缘跳跃着细微的尘埃,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燃烧。他慢慢握紧拳头,将那点光攥进掌纹深处。同一时刻,钵罗耶伽城头,徐庶正俯身查看朱灵连夜绘制的外围防线示意图。羊皮纸上,墨线勾勒出的玄襄阵势已初具轮廓——外围九座夯土堡垒呈北斗状排布,中间三处高台对应紫微、太微、天市三垣,而所有线条最终汇聚的焦点,赫然是城西那片尚未标注名称的滩涂空地。徐庶的指尖停在那个空白处,久久未移。“军师?”朱灵小心翼翼递上一盏热茶,“孙观将军已点齐人马,在南门候着了。”徐庶接过茶盏,热气氤氲中,他忽然低声问:“朱将军,你信不信,有些阵法,摆出来不是为了杀敌?”朱灵一怔,挠头道:“这……末将只懂守城,阵法之事,还得请教东城侯。”徐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他吹开茶面上浮起的几片嫩芽,轻声道:“可若东城侯不来呢?”朱灵挠头的手僵在半空。远处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晨光,直奔南门而来——不是孙观部下的轻骑,而是三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,马上骑士皆着玄甲,甲胄缝隙里隐约露出靛青色的内衬,那是长安天策府亲卫的标记。为首者解下腰间铜牌,高举过顶,牌面在朝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:“奉天承运,陛下诏曰:恒河诸军,即日起听东城侯鲁肃节制!持此牌者,可调遣除关羽军团外一切兵马!”徐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,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羊皮图纸上,迅速洇开一片深褐色的痕迹,恰好覆盖了那个空白的滩涂位置。城西滩涂,露水正浓。十二根青铜柱静默矗立,柱顶铜盘里,昨夜刚注入的汞液泛着幽冷的光。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从地底传来,仿佛有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。汞液表面,十二个细小的漩涡同时形成,漩涡中心,一点银白的光悄然亮起——那不是火,不是星,而是被强行牵引、压缩、凝练的恒河云气,正沿着青铜柱内壁预先蚀刻的螺旋凹槽,向上奔涌。而在滩涂正中央,那块被徐庶标记为空白的泥土之下,三尺深处,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玄武岩。岩石表面,一道新鲜的刻痕正缓缓渗出殷红液体——那不是血,是熔化的赤铁矿粉混着晨露,在阵法启动的瞬间,被无形之力烙印而成的符文:一个倒写的“仁”字。东方天际,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,斜斜劈在青铜柱顶端。汞液漩涡骤然加速,银光暴涨,如十二道无声的闪电射向天空。整片滩涂的雾气开始旋转,越来越快,越来越冷。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,像暴雨前压城的乌云,又像新铸青铜器上未散尽的炉火气息。徐庶放下茶盏,转身望向西天。他看见,就在那片开始旋转的雾气边缘,一抹靛青色的斗篷下摆,正乘着晨风,翻过最后一道土坡。鲁肃来了。他没骑马,只负手缓步而行,脚下枯草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身后跟着的,除了黎平,还有两个徐庶从未见过的中年文士——一人捧着紫檀匣,匣盖缝隙里透出竹简特有的淡青色;另一人背着竹篓,篓中露出半截青铜罗盘,盘面刻度并非周天三百六十度,而是以二十八宿为基,另设七十二格,每一格内都嵌着一颗微小的夜光石。徐庶迎上前,深深一揖:“子敬公。”鲁肃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徐庶手中那份被茶水洇湿的图纸,又掠过城头朱灵等人惊疑不定的脸,最后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泛起银灰色雾霭的滩涂上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声:“元直,你可知道,玄襄阵真正的根基,从来不在天上,也不在地下?”徐庶抬眼:“愿闻其详。”鲁肃嘴角微扬,指向自己心口:“在这儿。当年我教江东子弟识字,第一课写的是‘人’字;教水军布阵,第一式教的是‘列’字——人立于天地之间,方为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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