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,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墨痕,仿佛那并非粉末,而是尚未干涸的血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,钟毓在张昌蒲监督下,正襟危坐,一笔一划抄写《孝经》的侧影。那孩子手腕悬空,额角沁汗,却将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”十二字,写得筋骨嶙峋,力透纸背。钟声、号角、紫气、墨痕、以及千里之外恒河上那缕初生的、流动的雾……所有碎片在陈曦脑海中轰然拼合。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扫过皇甫嵩与朱儁,最后落于殿门之外——那里,长安的夜色正浓,浓得化不开,却又在浓墨深处,透出不可阻挡的、灼灼的亮。“传令。”陈曦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清晰碾过满殿余音,“命徐庶、于禁、鲁肃,依计行事。另,加急飞鸽,传于长安太学:自明日起,《春秋》课新增‘恒河战例’,主讲‘以仁为刃,以智为鞘’。授课者——陈曦。”话音落,殿内烛火齐齐一跳。光影地图上,钵逻耶伽孤城的投影,正被一层越来越浓、越来越冷的雾,温柔而决绝地,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