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者裂其家,想要分裂社稷吗?”

    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,不杀不足以正国法。”

    他半跪下来:“臣请带兵杀之!”

    颜敬心下一紧。

    当今新皇虽则素有仁名,可是祂是亲手弑杀了先君才登位,真要到杀人的时候,祂岂会手软?!

    难道新朝第一天,便要血流成河吗?

    殿中一时寂然。

    连心跳声也停了。

    静得只有皇帝的叹息。

    祂叹道:“朕当年入囚冷宫,朝野颇受牵连,斩首者不知凡几,紫极殿上为之数空!”

    “旧事伤怀,不愿重演。”

    “毕竟都是我大齐栋梁,宁摧折于天雷,不可焚火为柴薪。”

    “礼部有司——”祂宣道:“告诉各级官员,朕履极以后,每日必朝,明日仍然大朝。”

    “愿意来分担国事的,都加俸一级。朕以天子之信,许诺既往不咎。实在不愿意,把做实事的位置让出来,不要误了百姓生计,主官让职佐官,正职让于副职……泱泱大齐,多的是人才。而朕怀万世之心,来者不拒!”

    “朕当小功大赏,大功重赏,以酬天下报国者。”

    又吩咐:“宋遥——给你三天时间筹备,开一科新朝恩科,大取天下贤士!朕架龙门以候天下,不信跳不出几头金鲤。”

    国家定了……颜敬心道。

    今日朝君者,三不足一,已是再清晰不过的民心所向。

    天下缅怀先君者众!

    但逝者已矣。

    活着的人还要穿衣吃饭,还有一家老小,还有自己的广阔人生。

    新皇几乎是一点血腥都不沾,手握至强武力,至高权柄,却厚爵厚赏,事事宽容,如此怀柔于天下。

    除了那些铁了心要随先君殉国的,实在是没有一定要跟新皇作对的理由。

    这毕竟也是先君的孩子,还是嫡长子,当年就长期被放在储君位置上的!大齐宗室,早就纷纷献表。姜氏内部,已承认祂替为新主。

    等到新科一开,朝野都放着“天子门生”,国家上下,令行一处,哪里还有动荡可言。

    可……

    颜敬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也许新君新朝,也是一个光明的时代。

    可是这个时代的一切基础,都是先君创造的!

    天下能忘。你颜敬一个无家无势不朋不党的家伙,能够走到今天,你能忘吗?

    “陛下!!!”

    颜敬刚要开口,却先听得一声。

    他回望过去,只见一人远远站在殿门外。

    身被高高的门槛截断,只有不够宽广的半身,渐渐清晰了。

    北衙都尉郑商鸣!

    他何时这样瘦了?

    他是匆匆赶来的,身上官服不整。或许本来不打算来,或许也犹豫了很久。他错过了吉时,或许也并没有错过。

    因为他说——

    “臣请辞!”

    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在登基大典的这一天,对新君请辞。

    这是再鲜明不过的态度!

    不是不顺从,是反对。不是抗拒,是恨!

    他拜声:“都城巡检府公务甚繁,请陛下立刻择人替之!”

    宋遥眯起眼睛:“北衙都尉行色匆匆,许是宿醉未醒。尊父郑元帅呢?他是告病,还是请辞……你是否听了长者教诲!”

    郑商鸣提着一个红漆的木盒,“啪”地一声,顿在了紫极殿高高的门槛上。

    “家父乃斩雨统帅,今年宿卫天子。天子却为贼逆所篡!为天子守门者毫发无损,屋内却如此狼藉,难道他是不忠之人?非为不忠,即是无用!”

    “他耻活于世,已于家中,以圣天子御赐之刀,斩首自惩。”

    他红着眼睛,打开锦盒,将那盒中之物,奉于哗声一片的殿堂:“以此头颅,告慰天下——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郑世并非逆臣,未有从贼!”

    颜敬几乎要击节而赞。

    郑家两父子,子奉其父之颅,以为先君之剑,殿刺新君!

    但他先听到赞声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’”新皇在殿上抚椅而叹!

    “郑世忠国之人,先仕北衙,后掌九卒,一生忠心耿耿。当厚葬,当嘉赏,当追封忠怀伯,陪祀先君之殿!”

    郑商鸣是做好赴死准备的,血溅当场他都认。

    唯独没有想到,姜无量能笑脸迎唾。

    新皇又道:“北衙司都城治安事,公务繁重是诸衙之最。郑爱卿忙完了今日公务才来,又第一件事是让朕择良才替之——”

    “都是多好的人。心中恨极了朕,却还顾念国家。此皆先君之德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花甲以上老者皆赐米面,三岁以内孩童都赏布帛,赋税应再宽些,此前是三十五税一,变成四十税一。”

    “此非新君之礼,而是先君之怀。当使天下,感沐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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