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89:大雨成就了我的大专梦(1/3)
1978年,7月7号。夏日当空,万里无云。这一天,全国各地超过百万的考生步入考场,有着如马燕这般的年轻考生,也有饱经岁月风霜的中年人。浩浩荡荡的高考终于拉开帷幕。马燕怀...马燕攥着菜篮子的手指微微发白,指尖在竹篾边缘压出几道浅浅的印痕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低头盯着脚下青砖缝里钻出的一簇狗尾巴草,风一吹,穗子轻轻晃,像极了母亲昨夜在新家窗边咳得弯下腰时,肩膀颤动的节奏。陆泽没接话,只把自行车推得慢了些,车轮碾过碎石子路,发出细碎又固执的声响。他余光扫过马燕垂落的睫毛,那底下压着的不是寻常十七岁少女该有的疲惫,而是一种近乎钝痛的警觉——像只刚被风雨打湿翅膀、却仍竖起耳朵听风向的雀儿。两人沉默着穿过菜市场拱门,人声陡然喧沸。鱼摊前水珠四溅,猪肉案板上刀光一闪,卖豆腐的老太太掀开白布,热气裹着豆香扑面而来。马燕忽然停步,指着斜对面药铺门口蹲着的那个穿蓝布衫的男人:“那是……沈大夫?”陆泽顺她手指望去。沈大夫正跟药铺伙计说话,手里捏着一张方子,侧脸被檐角斜切下来的日光镀了一层薄金,可那眉心却深深拧着,仿佛那张纸不是药方,而是一页未拆封的判决书。马燕已经迈步过去,陆泽只好跟上。“沈大夫!”她声音清亮,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,“我妈的化验单,您昨天说肺水肿,可我今早翻她旧病历,三年前就查过肺功能,指标都正常。这病,怎么突然就重了?”沈大夫闻声抬头,看见是马燕,眼神微滞,随即笑着摸了摸后颈:“小燕啊……你妈这病,是拖出来的。老毛病,寒邪入里,郁久化热,肺络瘀阻,慢慢就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个搪瓷杯,喝了一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“你别太担心,住院调养一阵子,能稳住。”“稳住?”马燕往前半步,声音轻了,却像绷直的弓弦,“沈大夫,您上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,在铁路医院三楼检验科门口,跟我爸说了整整七分钟的话。我躲在消防通道门后,听见您说‘肿瘤标志物三项全超标’‘得尽快做支气管镜’‘家属得有心理准备’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卖糖葫芦的小贩“叮当”敲着铜锣,声音撞在药铺青砖墙上,嗡嗡回响。沈大夫手里的搪瓷杯“哐”一声磕在柜台沿上,半杯水泼出来,在木纹桌面上漫开一片深色地图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陆泽伸手按住马燕肩头,掌心温厚却不容挣脱:“师妹,回去吧。”马燕没动,眼睛直直盯着沈大夫:“您不敢看我,是因为您知道,我妈不是不想治,她是怕治不起。她怕我爸刚拿回补偿金,就全填进医院,怕我考不上大学,怕这个家……散了。”沈大夫终于抬起眼,眼底血丝密布,像一张被扯裂的网:“小燕,有些事,大人扛着,是想让你们脚下的地,还能踩实。”“可地塌了,我踩哪儿?”马燕声音哑了,却没哭,“您告诉我,我妈到底是什么病?”沈大夫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沉得像浸了铅:“小细胞肺癌,中晚期。肺门淋巴结转移,肝上发现两处可疑灶……影像科不敢写死,但……八成跑不了。”马燕没出声。她慢慢松开攥着菜篮子的手,竹篮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,几颗土豆滚出来,撞在药铺门槛上,咕噜噜停住。陆泽弯腰拾起篮子,将滚远的土豆一个个捡回来,动作很慢,很稳。他直起身时,对沈大夫说:“沈大夫,谢谢您今天说实话。”沈大夫摆摆手,转身进了药铺,背影佝偻得厉害,像一截被雨水泡软的老木头。回去的路上,马燕一直没说话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印,仿佛要把整条路的砖缝都数清楚。陆泽推着车跟在她身侧,车筐里躺着蔫头耷脑的青菜,几片叶子边缘卷了焦黄。快到新家门口时,马燕忽然问:“陆泽,你说……高考前这二十天,够不够我学会给妈妈打针?”陆泽脚步一顿。“她不肯住院,说新家还没收拾利索,说怕邻居议论,说……怕我在考场外等她的时候,看见她咳出血来。”马燕望着远处晾衣绳上飘动的蓝布衫,那是她妈今早亲手洗的,“沈大夫教过我皮下注射,胰岛素针,三毫米的针头。可我妈的止痛泵,得插进锁骨下静脉,得换贴膜,得冲管……我昨晚查了资料,操作失误,会要命。”陆泽停下自行车,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。展开,是手绘的解剖简图——锁骨、第一肋骨、颈内静脉走向,红笔标出穿刺安全三角区,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小字:消毒顺序、穿刺角度、回血判断、固定手法、异常反应处置……“我画了三遍。”陆泽把纸塞进马燕手里,“今晚七点,我家厨房,我教你。先练手感,用橙子代替皮肤,注射器里装清水。练熟了,再用生理盐水练血管通路。”马燕低头看着图纸,红笔字迹力透纸背,连“注意无菌”四个字旁,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感叹号。她忽然想起搬家那天,汪新提来的暖壶搁在厨房灶台上,铝壳映着窗外天光,亮得晃眼。而陆泽当时正蹲在橱柜下,用砂纸一遍遍打磨新换的水龙头接口,指腹磨得发红,却坚持说“得严丝合缝,不能漏一滴水”。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她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一只麻雀。陆泽推起自行车,链条“咔哒”一声咬合:“因为我师父,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坐牢十年,是回家推开门,发现炉子冷的,锅是空的,炕上没人等他。你妈就是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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