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策,而是朋党假借改风之名,巧夺权柄、挤压忠贤!”

    “陛下可知,这所谓‘合署节政’,究竟节了谁的政?!”

    “节的是百官之脊!废的是王国之制!”

    “吏部改调不过三旬,各地清流被贬十七人,新党亲信却入补三百余人!”

    “礼部尚书不讲礼,兵部侍郎不识兵!工部之中一个月换了三批主事,连京城都开始缺砖少瓦——这就是新党施政的结果!”

    “陛下可知,民间有言,曰:‘如今国法如绳线,专缠老实人;新党如阎罗,独享钱粮权’!”

    “可笑啊!”

    魏瑞一声高喝,身影挺拔如松,声音却像撼动屋宇的战鼓:

    “陛下知民间疾苦否?!”

    “陛下知盐丁之贱,米价之高,耕田之难否?!”

    “这群口口声声‘变法革制’之人,何曾踏足田间一步?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过是拿着改风的名头,将陛下的天恩,化作他们剥削的遮羞布!”

    “而今,他们得势之后,第一件事,便是要罢许居正中相!”

    “许大人仕三朝,直谏三帝,从不营私,不结党营派!”

    “正是他数十年如一日,方才保得朝纲未倾,礼法未乱!”

    “今罢其位,取而代之者何人?”

    “林志远?!”

    他转身指向新党一列,声音陡然拔高:

    “林志远者,何许人也?!以‘民赋之策’入朝,实则假调税而纵私权,连句章都不识完整一句!”

    “王擎重者,文冠大夫之表,实则私藏丁口,扰乱四司,诸位以为不知?”

    “陛下若真以此等人为左膀右臂,臣敢断言——大尧不过三年,必生天下之祸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
    林志远面色骤变,脸色铁青如墨!

    王擎重双拳紧握,青筋暴起!

    而清流一系,虽仍低眉静立,却眼中早已浮起敬意与震撼!

    唯有萧宁,依旧安坐龙阶之上,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他静静地看着魏瑞,未有一言一语。

    魏瑞的声音愈发沉稳,却也愈发哀伤:

    “陛下,你说要改风,那我问你——何为风?”

    “是百官之气节,是王法之筋骨,是社稷之血脉!”

    “若这风改来改去,改得是忠臣清骨,改得是礼制廉耻,那我宁愿这风——永不改!”

    他忽而仰天长叹,老泪纵横:

    “陛下啊,臣年已六十,已无所求!”

    “臣只求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莫让大尧,死在这些衣冠禽兽之手!”

    “莫让你的祖宗,在地下羞愧无颜!”

    殿中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滚滚怒声之中。

    魏瑞微微一颤,却仍拄着拐杖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着御阶上的少年帝王,神色一片坦然。

    “臣该死。”

    “臣言语不逊,冒犯天威。”

    “可臣若不说,便无颜为三朝重臣。”

    “臣若不谏,便无脸再见旧友之魂。”

    “臣若不骂,便对不起身上这身朝服,和我毕生所学!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魏瑞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低头,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,双手捧起,平举于前:

    “臣魏瑞,以一生清白所写谏章,伏请陛下——亲阅。”

    “若陛下仍觉臣罪当斩,臣绝无一言申辩。”

    “但求,天听不蔽,民命得存。”

    他躬身长拜!

    须发颤动,老躯犹如斩钟之木,重重叩响于大殿之上!

    就在这肃静压抑至极的气氛中,视角一转。

    皇宫之外。

    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洒落。

    东华门外,朝阳坊口,一辆不起眼的灰布马车静静停靠。

    而马车之后——赫然停着一口黑漆棺木!

    并非王侯丧仪,无香无幡,无悼无哭。

    只是两名老仆,肃然伫立在旁。

    棺上覆着一袭旧官袍,纹路已淡,朱线泛白。

    那是魏瑞三十年前初上朝时,太祖亲赐之袍。

    老仆低声道:“老爷说了,若他今日骂完没出来,就抬他回太安。”

    “葬在太安书院后山,照旧规,不留坟,不立碑。”

    “只写一言:魏瑞,知臣死谏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和殿中。

    魏瑞仍未起身。

    殿上无人动弹。

    没人敢动。

    没人,敢出声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知道——

    这一跪,可能是这位大尧第一直臣,最后一次站在朝堂之上。

    也可能,是这朝堂之间,最后一位——肯拼命说真话的人。

    魏瑞闭着眼,轻声呢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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