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腐烂蜜桃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罐内液体呈暗金色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卵状物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“卡洛兹说，界痂吃混乱。那我们就喂它最混乱的东西。”小刀伸手探入罐中，指尖触到一枚卵，轻轻一捏。噗。卵爆开，里面涌出的不是浆液，而是一缕急速旋转的黑色烟雾。烟雾升空，竟在半尺高处凝成一张扭曲尖叫的人脸，随即被帐篷顶悬挂的防风灯焰燎过，人脸嘶嚎着化为青烟，消散无踪。“这是什么？”灰布袍治疗师脸色发白。“一个被界痂‘排斥’的灵魂。”小刀甩掉指尖粘液，“它太纯粹，太激烈，界痂消化不了，就把它吐出来，封在蚀壤里，当成……肥料。”他目光陡然锐利：“界痂需要养分才能生长。而养分，来自失控的欲望、暴烈的死亡、未被净化的灵魂震颤。我们伏击车队，驱赶荒野恶魔，本质上……是在给界痂施肥。”帐篷里所有人，包括卡洛兹，都感到脊背发寒。小刀走到卡洛兹面前，俯视着这头汗如雨下的混血恶魔：“你投降，不是因为怕死。是因为……你感觉到了。”卡洛兹浑身一颤。“界痂在排斥你。”小刀一字一句，“你的血脉太‘杂’，又不够‘纯’。既不能被深渊意志完全接纳，又无法被界痂彻底解析。你留在城里，会慢慢变成……”他指了指桌上那罐暗金液体，“……里面的卵。”卡洛兹涕泪横流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：“求您！求您带我走！离开这里！我愿为您做牛做马！我知道一条路！一条没人知道的……通往地核熔炉的旧管道！那里……那里没有界痂！只有……只有领主大人的‘心火’！”“心火？”小刀眯起眼。“是……是界痂的源头！”卡洛兹语无伦次，“所有界痂，都是从熔炉里喷出来的！领主大人……把深渊意志的碎片……和英雄的灵魂……一起投进熔炉……烧……烧成……烧成界痂！”帐篷外，天空那道墨黑裂缝突然剧烈收缩，银白蛛网疯狂脉动，仿佛被什么巨力攥紧。紧接着，一道无声的冲击波扫过营地——所有防风灯同时熄灭，又在同一毫秒重新燃起，火焰却变成了幽蓝色。帐篷内，所有人耳中齐齐响起一个低沉、非男非女、既遥远又贴着颅骨震动的声音：【……有锚者……亦无路者……】【……汝窥见缝……缝即噬汝……】声音戛然而止。小刀却笑了。他拿起桌上那把插过木桌的青铜短刀，用拇指抹过刀刃，拭去一点残留的暗紫黏液，然后，将刀尖，缓缓点在卡洛兹眉心。“现在，”他说，“告诉我，熔炉的‘心火’，怎么熄。”卡洛兹瞳孔扩散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它声带里啃噬。它张开嘴，吐出的不是语言，而是一小团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黑色漩涡。漩涡悬停在半空，自行解构、重组，最终凝成一行清晰无比的深渊语：【以真名作薪，以悖论为引，以不存之器盛之——】【熔炉自熄。】小刀盯着那行字，久久不语。帐篷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半晌，他抬起眼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最后落在开膛手杰克脸上：“杰克，你记性最好。把这句话，刻进你骨头里。”杰克点头，右手无名指指甲突然暴涨三寸，泛起金属冷光，狠狠划过自己左手小臂。皮开肉绽处，鲜血未涌，先浮起一行与空中符文完全一致的黑色文字，随即深深烙进皮肉之下。小刀转向鱼鳞甲战士：“你带五个人，今晚就出发。目标——西北方三十里，那片被硫磺湖包围的‘哭墙’。墙上所有浮雕，无论大小，全部拓下来。尤其注意那些……正在剥落的石粉。”战士一愣：“可哭墙是……”“是界痂最早凝结的地方。”小刀打断他，“墙上的浮雕，全是最初被‘吃掉’的混乱具象。剥落的石粉里，有未消化的……真名碎片。”他又看向戴护目镜的矮个子法师：“你和治疗师，跟我去一趟传送阵。我要你们把八芒星阵每一块石头的共振频率，测出来。精确到小数点后七位。”法师和治疗师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最后，小刀的目光落回卡洛兹身上。这头混血恶魔已瘫软如泥，嘴角挂着白沫，双眼翻白，却仍死死盯着小刀，喉咙里发出气若游丝的嘶音：“……还……还有一个……秘密……”小刀蹲下身，耳朵凑近。卡洛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吐出三个音节：“……奈……克……斯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它眼球突然爆开，两股黑血溅在小刀脸上，温热腥臭。紧接着，它整个身躯开始崩解——皮肤龟裂，露出底下蠕动的暗金脉络；骨骼变脆，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；内脏融化成沸腾的、散发甜香的脓液，迅速蒸发为淡紫色烟雾。烟雾在空中盘旋片刻，凝成一只巴掌大的、多眼复瞳的黑色甲虫，振翅欲飞。小刀抬手，一巴掌拍下。啪。甲虫爆成一团星点般的暗金色光尘，簌簌落下，沾在他手背上，竟如活物般钻入毛孔，消失不见。帐篷里死寂无声。小刀缓缓站起身，抹去脸上的黑血，又用袖口擦净手背——可那暗金光尘钻入之处，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、蛛网状的银白纹路，一闪即逝。他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。营地里灯火通明，玩家仍在忙碌。远处，熔岩湖映着血色天光，波光粼粼。而铸铁之肠的方向，那道墨黑裂缝已彻底消失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小刀仰头望着天穹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影飨之王，不是在统治这座城市。”“他是在……喂养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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