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五日。

    阿姆斯特丹,绅士运河区。

    索罗斯的私人住所藏在一排十七世纪老宅子中间,外墙是暗红色砖,窗框刷了白漆,门口没有门牌号。

    陈默到的时候,天还没全黑。

    运河上停着几条游船,水面泛着橘色的光。

    他穿深灰西装,带了一个人——上次日内瓦那个负责宏观的华裔分析师。

    门开了,一个穿黑色马甲的管家把他们领上二楼。

    客厅不大,但天花板很高,挂了一幅蒙德里安的真迹,红黄蓝三色方块。

    已经到了四拨人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在窗边跟人说话。

    老虎基金的罗伯逊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威士忌。

    伦敦来的两家基金代表凑在餐桌旁,正看一份图表。

    那个南非口音的风控官站在角落,手插在裤兜里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人——摩尔资本的路易斯·培根。

    四十出头,棕色头发,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浅蓝衬衫,袖口卷了两道。

    陈默跟他握手的时候,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抖。

    八点半。

    索罗斯从楼上下来。

    白衬衫,深色西裤,精神很好,走路稳当。

    六十七岁的人,看着不像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圈客厅,目光在陈默脸上多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磐石,来。”

    索罗斯招手,走到阳台。

    陈默跟过去。

    运河上一艘游船经过,船头亮着灯。

    索罗斯靠在铁栏杆上,看着水面。

    “你在华尔街几年了?”

    “七年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做到独立管理十几亿的盘子,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接话。

    索罗斯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香港打完之后,我希望你能管我旗下亚洲策略的一部分资金。规模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感谢您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信任。是你值这个价。”

    索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回了客厅。

    陈默在阳台上多站了三秒,才跟进去。

    晚宴九点开始。

    长桌上摆了荷兰本地菜,烤鲱鱼、炖豌豆汤、小牛排。

    酒开了三瓶,两瓶勃艮第,一瓶莱茵高。

    气氛松弛,没人谈正事。

    罗伯逊讲了个高尔夫球场上的笑话,全桌笑了一回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跟伦敦的人聊赛马。

    索罗斯偶尔插一两句,多数时间只是听。

    陈默也听。

    听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罗伯逊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话多了。

    “乔治,说句实话,我对时间窗口有点顾虑。八月中旬打,美联储那边要是突然放鸽,全球风险偏好回升,我们的空头成本会上去。”

    索罗斯没回答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接了话:“朱利安,美联储的会我们盯着呢,不会有意外。”

    罗伯逊耸肩:“我只是说万一。”

    伦敦那边一个基金经理也开了口:“我们这边也有压力。伦敦的监管最近在查跨境衍生品头寸,时间拖越久,风险越大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伦敦人跟着点头:“最好速战速决,三天之内收网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罗伯逊对时间窗口有顾虑。

    伦敦两家怕监管查。

    六方联盟,四方有杂念。

    真正铁了心往前冲的,只有索罗斯和德鲁肯米勒。

    十点二十分。

    摩尔资本的路易斯·培根接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他起身走到走廊,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陈默坐在桌边,切小牛排,余光扫到培根的背影。

    两分钟后,培根回来了。

    脸白了。

    不是气色差那种白,是血被抽走的白。

    他凑到德鲁肯米勒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的刀叉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培根站起来:“各位,抱歉,我有急事必须处理。”

    他跟索罗斯点了个头,拿起外套,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。

    客厅安静了几拍。

    罗伯逊放下酒杯:“路易斯怎么了?”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替他答了:“他的一笔欧洲头寸出了问题,对手方在逼仓。”

    索罗斯握着酒杯,慢慢转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多大的窟窿?”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低声说了个数字。

    索罗斯的表情没变。

    他把酒杯放在桌上,用餐巾擦了擦嘴。

    “摩尔那部分份额,我们内部消化。德鲁肯,把他原来分到的恒指期货仓位分掉。”

    德鲁肯米勒点头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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