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紧地蹙着,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细碎的梦呓,听起来像是在喊“别过来”。厉沉舟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
他看着输液瓶里缓缓下降的液面,看着那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流进苏晚的身体里,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如果……如果苏晚永远都醒不过来,是不是就不会再恨他了?
如果苏晚永远都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,是不是他们之间,就不会再有争吵,不会再有伤害了?
这个念头,一旦冒出来,就像是疯长的野草,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。
厉沉舟的呼吸,变得急促起来。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口,走廊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。他又低头看了看苏晚,她依旧闭着眼睛,眉头蹙着,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他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那个仓库,里面还藏着一瓶敌敌畏,是以前用来杀老鼠的,一直没舍得扔。
厉沉舟猛地站起身,脚步踉跄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。他的心跳得飞快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苏晚的脸,生怕自己会后悔。
他一路狂奔,冲出医院,拦了一辆出租车,朝着家里的方向赶去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,厉沉舟付了钱,跌跌撞撞地跑进楼道,冲进家门。他直奔仓库,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,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。
终于,他摸到了那个棕色的瓶子。
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“敌敌畏”三个字,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厉沉舟攥着瓶子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看着瓶子里那浑浊的液体,心里的疯狂和理智,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。
“她会恨我的……”厉沉舟喃喃自语,“她醒过来,只会更恨我……”
他像是被自己的念头蛊惑了,转身就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。
他跑得飞快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乱了他的心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把葡萄糖换成敌敌畏,让苏晚永远都醒不过来。
回到医院的时候,输液瓶里的葡萄糖,还剩下小半瓶。
厉沉舟躲在楼梯间,等了十几分钟,确定没有护士经过,才悄悄溜回病房。
苏晚依旧沉睡着,没有丝毫察觉。
厉沉舟的手,抖得厉害。他拧开敌敌畏的瓶盖,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他赶紧捂住嘴,生怕惊醒苏晚。
他小心翼翼地拔掉输液管上的针头,将瓶里剩下的葡萄糖液倒进垃圾桶,然后将敌敌畏一点点倒进输液瓶里。浑浊的液体,很快就填满了输液瓶,和透明的软管融为一体,看起来和普通的葡萄糖液,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针头插回去,调整好滴速,然后将瓶子挂回输液架上。
做完这一切,厉沉舟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,一滴滴地落进苏晚的血管里,心里的恐惧,瞬间压倒了疯狂。
他后悔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想要拔掉输液管,想要喊护士,想要挽回这一切。
可就在这时,病床上的苏晚,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她的眉头,蹙得更紧了,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,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。她的脸色,原本就蜡黄,此刻更是变得铁青,嘴唇发紫,看起来痛苦极了。
厉沉舟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他看着苏晚痛苦的样子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苏晚的意识,在一片混沌中,渐渐清醒过来。
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疼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,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,顺着喉咙,直冲天灵盖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依旧有些涣散,却下意识地朝着输液架的方向看去。
那瓶“葡萄糖液”,浑浊不堪,和她平时输的透明液体,截然不同。
苏晚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瓶身上。虽然标签被厉沉舟故意挡住了,但那浑浊的液体,还有那股刺鼻的气味,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是敌敌畏。
厉沉舟,把她的葡萄糖,换成了敌敌畏。
这个认知,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。
她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。
她看着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,眼神慌乱的厉沉舟,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悔意的眼睛,心里的那根弦,彻底断了。
这么多年来,他一次次地伤害她,一次次地把她推向绝望的深渊。他用刀子吓她,用假蛇吓她,用鬼戏服吓她,现在,他竟然想要她的命。
苏晚的嘴角,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那笑容,带着一丝疯狂,一丝绝望,还有一丝彻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