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面,把这些软肋生生剖开。但至少有一点底气变了。明天台上铺开的每一行推导,背后的火种与承载它们的人,已不再被死死焊在脚下这片土地上。林允宁合上手稿,按灭了台灯。第二天一早,芝加哥大学。洛克菲勒礼堂的石灰岩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白。六月底的芝加哥热得发闷,空气黏稠,礼堂周遭的草坪却早早拉起了黄黑相间的隔离带。入口两侧站着几名深色西装的安保,手里攥着来宾名单。东侧草地划出了媒体区,三四台摄像机架着三脚架,镜头盖还扣着。方雪若站在礼堂侧门内的走廊里,手机贴着耳朵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索恩那边呢?”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背景嘈杂,带着点空旷的回音:“没动。长岛和V7还是他的重心,奥黑尔方向没见新的资源调配。”“霍尔呢?”“还在瞎折腾呢。”维多利亚语气毫无起伏:“这四个礼拜他换了三次申请口径,从关键岗位变动汇总表到设备折旧清算明细,上周又试了一次非标资产跨期对账。“佩妮每次都卡在四十八小时内丢给他一份回函——格式完美,但信息密度极低。他得花三天才能嚼烂一份,然后再换个口径接着撞南墙。”方雪若嗯了一声。四个礼拜的合规泥潭战,全靠这种节奏拖着。霍尔一换口径,方佩妮就在标准导出层里重划可见范围;维多利亚只要收到新申请,就往回函里塞一堆格式要求和脱敏承诺。没人动手脚,也从不直接拒绝,只是一切流程都走得比蜗牛还慢,偏偏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但缓冲期快见底了。霍尔不傻,迟早会回过味来,明白标准导出层和原始字段之间隔着一堵系统性的信息损耗墙。真到那时候,他绝对会直接申请更高授权。“斯特恩呢?”雪若问。“已经进场了,后排靠窗的位置。监视着老板。”“好吧。”方雪若挂了电话,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。她沿走廊往礼堂方向走了几步,在拐角处停下来,透过半开的侧门看了一眼礼堂内部。观众席大约坐了六成。前三排几乎满了,后面的座位零星散落着人影,有些在低头翻材料,有些在小声交谈。讲台上方的黑板已经被擦干净了,粉笔槽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白色粉笔。她收回视线,转身往休息室走去。休息室的门虚掩着。林允宁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答辩手稿的最后几页,目光落在第四十二页上。这一页是修正度量g(y, j)在SU(3)瞬子模空间紧化边界上的应用,推导过程占了整整三页,他昨晚最后确认过一遍,逻辑没有问题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扣得很紧,袖口的扣子也扣齐了。衬衫是前天沈知夏从送过来的,叠得方方正正,压在一个纸袋底下,纸袋上面放着一盒薄荷糖,没有附纸条。方雪若推门进来的时候,林允宁正在把手稿收进一个透明文件夹里。“外面没什么变化。”方雪若说,“霍尔还在跟佩妮来回拉扯,索恩也没什么消息,斯特恩进场了,就坐在后排后排。”林允宁点了点头,把文件夹夹在腋下。“人到齐了?”“前三排基本满了。”方雪若靠在门框上,“纽加德在正中间,劳拉在他左边,其他都是你的老朋友。现在你和美利坚政府关系微妙,亲自到场的人不会太多,但会全球直播。”话停在这里。两人默契地斩断了话头。林允宁仰头灌下剩下的半瓶矿泉水,空瓶搁在窗台,顺手理了理袖口,推门而出。走廊深长,硬底皮鞋踏在深色石板上,回音清脆。两侧墙上挂着芝大历年荣誉毕业生的黑白肖像,跨越百年的面孔在镜框里注视着过客,个个神情肃穆。经过最后一扇侧门时,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外草坪。沈知夏穿着一袭浅色连衣裙,扎着马尾,被挡在隔离带外。隔着门缝,她远远看着林允宁,笑着招了招手,示意自己在这里等他。林允宁点点头,脚步未停。走廊尽头是礼堂的正门,两扇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推开,固定在墙壁两侧。门内透出一片嗲嗲的低语声,像蜂巢被轻轻晃了一下。林允宁跨过门槛。落脚的瞬间,那片低语声骤然矮了一截。哪怕没彻底安静,也刻意压平了音量。穹顶高阔,石灰岩肋拱在头顶咬合成繁复的几何图案。几缕晨光穿透彩色玻璃,在地上涸出模糊的色块。最前方的讲台边,黑板倚着墙,槽里的白粉笔在顶灯下泛着微光。第一排,纽加德居中而坐。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压着一沓装订材料,最面上是答辩议程表。他双手交叠搁在纸页上,身形挺拔,不动声色地静候开场。劳拉坐他左侧,手里倒攥着一支铅笔,笔尖朝下轻点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封皮。她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或者长辈的鼓励或担忧,仅仅维持着一个资深学者严阵以待的体面。纽加德右边坐着两名林允宁不太熟悉的校外委员会成员,一位来自伯克利的微分几何方向,一位来自mIT的偏微分方程方向,都是劳拉和纽加德在宣布公开答辩后一周内敲定的人选。再往旁边。费弗曼没亲自出面,顶替那个位置的是他派来的普林斯顿分析方向副教授。林允宁在arxiv上扫到过这人的名字——NS判据刚上线,这人连轰了三篇预印本作回应,死咬着L:范数约束和边界条件的极限情形不放。此刻,他面前摊着份纸质预印本,页边批注挤得不留缝隙,折角处更是透出底层密密麻麻的红墨水。他身子微倾,铅笔夹在指间,俨然一副要挑刺的架势。挨着副教授的是两名普林斯顿物理系学者,其中一张脸林允宁去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