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IAS研讨会上打过照面。这两人姿态冷硬,桌面上干干净净不放任何材料,唯独一人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。他们今天跑这一趟,大概只为盯紧一件事:SU(3)紧规范群上的瞬子修正项——那个你声称用修正度量消掉的对数发散,在数学上究竟是得到了合法处理,还是仅仅被一层漂亮的共形因子给糊弄过去了?第一排临走道的位置坐着陶哲轩。他手里捏着份打印稿,是林允宁三周前刚挂上arXiv的修正度量框架速报。纸页边缘挤满极小极密的铅笔注记,几个箭头歪歪扭扭地引向空白处的推导过程。相比周围紧绷的人群,他的坐姿松弛得多,身子微仰,左腿架在右腿上。唯独视线死死钉在纸面上,嘴唇时不时翕动,像在心里默算某段公式。陶哲轩旁边隔了个空位,是彼得·舒尔茨。相比之前在普林斯顿溪边碰面,他瞧着更瘦了,颧骨愈发凸显。他没带任何纸笔,双手随意搭在膝头,目光越过人群直视黑板。今天的报告会,和两人在《Inventiones》刊出的完美状空间上合作论文关系密切,实际上,从完美状空间一路延伸至SU(3)边界处理,步步都踩在舒尔茨最熟悉的地基上。所以他也没有避嫌的觉悟,直接大老远从波恩飞了过来。第二排左侧,两个人默然并肩。德利涅的白发比IHES报告会那次更稀疏了,脊背却拔得笔直。他双手交错搁在腿上,既不开腔也不翻材料,活像座沉默的界碑。在IHES那次报告会上,正是他用Fourier-mukai变换的致命一击得林允宁当场补洞,却也是他最后带头起立鼓掌。今天他落座于此,无关支持或反对,纯粹因为这事的分量,已经重到必须由他亲自来见证。法尔廷斯挨着德利涅,双臂抱胸,下巴微扬,视线从镜片上缘的缝隙里冷冷地瞥向讲台。这位林允宁的老朋友依旧犀利和充满攻击性,而且霍奇猜想是他的自留地,谁敢声称在这上头动了土,就得先脱层皮过他这关。林允宁的视线掠过第二排,继续向后。斯特恩坐在后排靠窗处。没带只言片语的学术资料,深色西装口袋插了支钢笔,双手平摊于膝。他坐得松弛,眼神却像个躲在单面镜后冷眼旁观的审讯官。他对即将开始的科学报告并不感兴趣,但他能破译台下每一个世界级大脑的肢体密码:谁拆了抱臂的防御姿态前倾做笔记,谁在某步推导后与同僚交换了视线,谁的眼神从审视化作了震骇。他会把这一切嚼碎了吞进肚子,变成今晚的加密报告,再由背后的权力机器据此重新衡量——林允宁这个名字,对国家安全体系究竟意味着多大当量的变数。视线收拢。林允宁走向讲台。皮鞋声撞上高穹顶,被石灰岩墙壁层层弹回,碎成一串细密的节拍。礼堂内的余音被这节拍彻底掐断,死寂降临。驻足黑板前,林允宁将文件夹搁在侧方小桌上,没去翻开。随手抽出粉笔槽最左侧的一根,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,掂了掂分量。转身。粉笔尖点上黑板,嗑出一声极微的脆响。他写下了凝聚度泛函C[p]的定义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