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每逢月圆之夜,便经脉逆行,痛苦难当?”

    鬼面人身形一震:“你…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练了北溟劲,却无南华心法调和。”陈退之咳嗽两声,血丝又渗出来,“他派你们来夺剑谱,是为救命。可惜,就算得了剑谱,也救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因为南华心法,须从第一重练起,循序渐进。而他北溟劲已入骨髓,若强行改练南华,两劲相冲,死得更快。”陈退之看着鬼面人,“唯一解法,在我师伯北颠所创的《南北洽》心法。但此心法,需自废武功,从头练起。你们主人,可有这份勇气?”

    洞中死寂。

    忽然,鬼面人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:“陈退之啊陈退之,你自废武功,就为告诉我这个?你以为我会信?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信。”陈退之看着溪水,水中倒映着洞顶天光,粼粼如碎金,“我只是忽然明白了,何为‘狭路胜勇,独退败怯’。”

    他慢慢站起,身形踉跄,扶住石桌才站稳。

    “狭路相逢,勇者胜。但真正的勇,有时是退。就像现在,我退了一步,自废武功,看似败了,怯了。可我忽然觉得,从未如此轻松过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北颠:“师伯,我现在懂了。筋骨未劳,其身已乏——因为我的筋骨,一直在与自己搏斗。南华剑的柔,北溟劲的刚,在我体内厮杀三十七年。如今它们都散了,我虽无力,却也不乏了。”

    北颠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鬼面人忽然一挥手:“杀了他,取剑谱和心法!”

    黑衣人一拥而上。

    陈退之没有动。他动不了,也无需动。

    因为北颠动了。

    老人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就那么一步,整个山洞的空气忽然凝固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水声,连火光都似乎静止了。扑上来的黑衣人,像撞上一堵无形气墙,倒飞出去,跌落溪中,溅起水花无数。

    鬼面人瞳孔收缩:“你…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北颠。”老人说,“回去告诉你主人,他若想活命,来此洞找我。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自废武功;第二,在此洞养鸭三年,学会知水冷暖。”

    “荒谬!”鬼面人咬牙,却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“荒谬吗?”北颠走到溪边,伸手入水,轻轻一拨。溪水忽然倒流,向上游流去。“你看,水可顺流,可逆流。武学亦然,人生亦然。执着于一条道走到黑,才是真荒谬。”

    鬼面人看着倒流的溪水,面色变幻,最终咬牙道:“我会转告。”说完,扶起手下,匆匆退去。

    洞中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陈退之瘫坐石凳上,浑身虚脱,却面带微笑。

    “师伯刚才那一手…”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北颠说,“一点障眼法,加些迷魂药粉。我若真有武功,何必躲在这洞里二十年?”

    陈退之一怔,随即大笑。笑到咳嗽,笑出泪来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原来师伯也没有武功,原来那《南北洽》心法,根本就是一本空白的帛书。一切的一切,只是一场考验,一场点拨。

    “现在懂了?”北颠问。

    “懂了。”陈退之看着水中悠游的鸭子,“狭路胜勇,是外功。独退败怯,是内功。筋骨未劳身已乏,是因心在劳碌。一叶知秋半溪鸭,是教人观察体悟。不东不西,是破执。北颠南洽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是放下。”

    放下胜负,放下刚柔,放下“我必须是高手”的执念。就像这溪中鸭,水冷时不觉其冷,水暖时不贪其暖。只是游,只是活着。

    北颠点头,眼中露出欣慰:“你师父没看错人。”

    “师伯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“我?”北颠望向洞外,暮色已深,星光初现,“继续养鸭,等下一个有缘人。或者,等你们主人来。他若真敢自废武功,来此养鸭三年,我便教他真正的《南北洽》。”

    “那心法…”

    “在我心里。”北颠指了指心口,“不在书上。”

    陈退之起身,深深一揖:“弟子告辞。”

    “去何处?”

    “回南华山,辞去掌门之位。然后…”他想了想,“或许开个武馆,教孩子们读书写字。或许云游四方,看看山水。或许什么都不做,只是活着。”

    北颠笑了,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,不必执着于‘南北洽’。人生在世,能‘洽’一时,便是一时的自在。”

    陈退之再揖,转身出洞。

    走到洞口,他忽然回头:“师伯,最后一个问题。您当年,真的被师祖废了武功吗?”

    北颠不答,只是弯腰,从溪中捧起一捧水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这水,真甜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陈退之明白了,笑着离去。

    洞中,北颠独自坐在石凳上,看着那局未下完的棋。良久,他拈起一枚白子,轻轻放在棋盘中央。

    “不东不西,中庸之道。北颠南洽,刚柔并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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