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元年的春天,来得格外迟。

    紫禁城的雪虽然化了,但那股子沁入骨髓的阴冷却怎么也散不掉。御河里的水还是黑的,那是之前混进去的烟灰和血水沉淀后的颜色。

    御书房。

    这里以前是严嵩的地盘,现在成了新皇赵乾的“牢房”。

    是的,牢房。

    虽然没人锁着他,但赵乾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。因为就在他头顶的横梁上,悬着一根生锈的、弯曲的铁钉子——那是江鼎送他的,用一根红绳子系着,只要他一抬头,就能看见那尖锐的钉尖,直直地指着他的天灵盖。

    “陛下,户部尚书求见。”

    王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君。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赵乾放下手里的朱笔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
    户部尚书是一个姓钱的小老头,以前是严党,现在墙头草倒向了新皇。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邦邦响。

    “陛下啊!这日子没法过了啊!”

    钱尚书哭丧着脸,把一本空空如也的账册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国库……国库里能跑马了!之前严阁老抄出来的那些家产,刚进库就被用来补了之前的军饷亏空,还有安抚京城百姓的放粮……现在库里连一只耗子都养不活了!”

    “下个月就是春祭,还得给百官发俸禄,这银子……从哪儿出啊?”

    赵乾冷冷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没钱?没钱去抄家啊。京城这么多贪官,这么多富商,还怕凑不出银子?”

    “陛下,抄不得了啊!”

    钱尚书吓得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前几天那是为了平民愤。现在若是再抄,这京城的人心就散了,商铺就要关门,那才是真的要乱啊!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钱尚书抬起头,眼神闪烁。

    “而且现在市面上的铺子,只认‘北凉银元’。咱们就算抄出来金银,要是没换成银元,那些粮商都不肯卖粮给咱们。”

    又是北凉。

    又是那个该死的江鼎。

    赵乾猛地抬头,盯着头顶那枚铁钉子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
    他抢到了皇位,却发现自己抢了个寂寞。

    “严嵩呢?”赵乾问。

    “严阁老……病了。在府里‘养病’呢。”钱尚书小声说。严嵩是个人精,知道这时候出来就是背锅的,索性装死。

    “好,好的很。”

    赵乾站起身,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他没钱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谁有钱。

    那个送他钉子的人,那个正坐在镇国公府里看戏的人,手里握着这座京城的经济命脉。

    “传旨。”

    赵乾停下脚步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准许……准许‘北凉银行’在京城开设分号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朝廷的税收、百官的俸禄,皆可由北凉银元结算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

    赵乾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是要把那口屈辱的气咽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将西山的皇家园林,抵押给北凉银行。作价……三百万两。”

    “朕要借钱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天后,京城朱雀大街。

    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,以前最显眼的建筑是“醉仙楼”,现在,那里换了个招牌。

    一块巨大的、黑底金字的匾额被挂了上去——“北凉银行京城总号”。

    门口没有舞狮,没有鞭炮。

    只有两排穿着黑色制服、腰间鼓鼓囊囊的北凉安保人员,像标枪一样站着。

    大门打开。

    第一个走进去的,不是来存钱的富商,而是穿着大乾官服的户部尚书。他手里拿着赵乾的圣旨和地契,一脸尴尬地走进了这个“反贼”开的铺子。

    柜台后面,地老鼠穿着一身铜钱纹的绸缎大褂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个紫砂壶,正美滋滋地喝着茶。

    “哟,钱大人,稀客啊。”

    地老鼠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    “这是来存钱,还是来取钱啊?不过我看您这架势,像是来……当东西的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钱尚书气得胡子乱颤,但他不敢发作。因为他知道,这柜台后面坐着的虽然是个泼皮,但他背后站着的是江鼎,是那个能让皇帝都低头的人。

    “本官奉旨,来办理西山园林的抵押事宜。”

    钱尚书把圣旨和地契往柜台上一拍,“三百万两,现银。要北凉银元。”

    “啧啧啧。”

    地老鼠拿起地契,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“钱大人,这西山园林虽然大,但都是些花花草草,不值钱啊。再说了,现在是乱世,这种不动产风险大。”

    “最多二百五十万两。”

    地老鼠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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