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解缙轻声道,“北平会战在即。陛下是否移驾亲征?”

    陈善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再说吧!”他说。

    解缙一怔。

    陈善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朕在信阳,刘猛、张定边、陈龙、陈友定他们,就知道有人在后头看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们就不敢浪战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那边是北平,是朱元璋,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的最后一个对手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御案后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打。”他说,“打完,朕去北平过年。

    时间回到徐达与邓愈战败回逃的时候,当时他们有舍只有一条路,就是河北!

    他们本是打算与汤和会师的河北,共同在河北抵挡明军的,地盘小了,相对好守点,人数也相对应增加了,只可惜没等到汤和!

    真定府以南三十里,滹沱河畔。

    邓愈勒住战马,望着北边那道蜿蜒的河岸线,久久不动。

    他身后是两万残兵。

    两万张黝黑消瘦的脸,两万双疲惫却仍坚毅的眼睛,两万具被炮火、刀箭、长途跋涉磨去了所有锐气的躯体。

    从大同撤出时是三万人。

    二十一天,五百里。

    没有援军,没有补给,没有一日不被明军追兵咬住后队。

    他丢了一万人。

    不是战死。

    是走着走着,就倒在了路边。

    邓愈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不敢看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。”

    副将华云龙策马上来,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,

    “前锋回报,滹沱河北岸有不明兵马,约三万众,正在扎营。”

    邓愈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旗帜呢?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。”华云龙顿了顿,“但末将……末将认得那营盘的规制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邓愈也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他策马向前,涉过滹沱河。

    河水刚解冻不久,冰凉的急流漫过马腹,浸透了他战袍下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他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他望着北岸那片正在升起的炊烟。

    那片炊烟的排列方式,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濠梁,太平,集庆,常州,洪都,大都。

    二十四年了。

    五月初九,申时三刻。

    徐达站在刚扎好的中军帐外,望着南边那片涉水而来的队伍。

    两万人。

    盔甲残破,旗帜不全,队形松散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头那匹马,他认得。

    枣红马,白额,左后蹄有一块马蹄铁是他亲手钉的。

    那是至正二十五年,大都城外,陛下大封功臣。

    邓愈被封为卫国公,他亲手牵着自己的战马,去贺邓愈的乔迁之喜。

    那时邓愈三十三岁。

    徐达三十五岁。

    他们都以为,天下就快平定了。

    邓愈在他面前十步勒马。

    他下马。

    他站在徐达面前,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大同丢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“我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徐达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邓愈。

    看着这个四十三岁、头发却已白了大半的副将。

    看着他战袍上那一片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
    看着他腰间那把空空如也的剑鞘。

    “汤和怎么样了?我是被他们放回来的!”徐达问。

    邓愈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徐达。

    徐达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帐中烛火跳动了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邓愈和徐达对着舆图,坐了四个时辰。

    舆图上,河南、山东、山西三处,已尽数插上明军的红色旗帜。

    那红色刺眼。

    “汤和还在河南。”徐达说,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十五万人恐怕保不住了。。。”

    邓愈没有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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