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忍了三四日，还是忍不住想打探一下。他深知自己的处境，刚从冷宫出来不久，无母家撑腰，身边虽有侍从，却大多是太后的人手，根本没有可用之人。思来想去，唯有太监史意，或许能帮他这个忙。这日午后，姜玄趁着殿内无人，悄悄叫来了史意，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局促，压低声音：“史公公，你明日……是不是轮休？”史意连忙躬身点头，脸上堆笑，语气恭敬：“回殿下，奴明日正是轮休。殿下可是想要宫外的新鲜玩意儿？奴明日出宫，一定给您带来。”他跟着姜玄有些时日，深知这位小殿下素来清冷，难得有想要的东西，只当是少年人贪玩，并未多想。姜玄的脸颊微微泛红，轻声道：“不是想要新鲜玩意儿。上次在慈恩寺，我在枫林里遇见的那个姑娘，你明日出宫，帮我打听一下，她是哪家的姑娘，叫什么名字。”史意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又恢复了模样，连忙躬身应道：“奴晓得了！殿下放心，明日奴出宫，一定仔细打听。”次日，史意轮休出宫，特意去了一趟慈恩寺，找知客僧打听了一下，很快得知了那姑娘的身世。史意悄悄打听了肃国公府的境况，得知那位姑娘名叫薛嘉言，是肃国公府大老爷的平妻所生，虽担着国公府姑娘的名头，身份却有些尴尬——她母亲出身商贾，且住在国公府外面，在京中大户人家眼里，算不得正经的世家嫡女，故而至今尚未定亲。傍晚时分，史意匆匆赶回东宫，将打听来的消息，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姜玄。“殿下，那位姑娘是肃国公府大老爷平妻所生，今年十六岁。只因身份尴尬，京里的大户人家都不愿与她结亲，薛大老爷又不肯让女儿低嫁，所以眼下，还没有定亲。”姜玄听着，眼神亮了起来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，心底暗暗盘算着：他刚从冷宫出来，年纪尚小，眼下确实还没到议亲的时候。既然薛姑娘高不成低不就，一时半会儿定然定不下亲事，那他便还有机会，还有时间慢慢谋划。史意将姜玄的神色看在眼里，心中已然明了，却只是躬身站在一旁，不敢多言。待禀报完毕，他便悄悄退了出去，趁着夜色，匆匆前往长乐宫，将今日打听来的消息，连同姜玄的神色变化，一一禀报给了太后。几日后的晚膳，太后特意留了姜玄在长乐宫说话。太后温声询问他近日的情况，问他书法练得如何，武艺有没有精进，典籍有没有读懂。姜玄一一恭敬回答，语气温顺，神色恭敬。待说完这些，太后看着姜玄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玄儿，你年纪还小，正是好好读书、习武的年纪，有些事情，不必想得太早。”姜玄心中一动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，垂着头，不敢说话。太后继续说道：“你放心，你是将来必定能成大器。你的婚事，哀家记在心里，日后必定会为你寻一位最好的姑娘，家世清白、品性端庄，配得上你的身份。”这话一出，姜玄瞬间便明白了——太后定然是知道了他打听薛姑娘的事情，知道了他心底的那点少年心事。羞愧与慌乱交织在一起，他紧张地攥了攥拳头。不等他开口回应，太后的语气又沉了两分，带着谆谆教诲的意味：“你现在最紧要的，是好好读书、习武，弥补从前耽误的时光。你看看你的几位皇兄，本就比你多学那么多年，又有各自母家支持，你若是再分心在儿女私情上，如何能赶上他们？如何对得起哀家对你的苦心？”姜玄的羞愧更甚，他抬起头，看着太后严肃的神色，声音带着几分愧疚：“玄儿知错了。娘娘放心，玄儿往后一定专心读书、习武，不再分心，定不辜负娘娘的恩情与期望。”他知道，太后说得对，他眼下处境艰难，唯有变强，才能站稳脚跟，儿女私情，于他而言，太过遥远，也太过奢侈。太后见他认错态度诚恳，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，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能明白就好。哀家不怪你，你还小，难免会有懵懂心思，只是往后，要分清轻重缓急。”回到偏殿，姜玄坐在书桌前，久久未动。从那之后，姜玄便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史意。除了必要的伺候，他再不让史意帮他做任何私事，也不再在史意面前流露出半分心事，甚至连说话，都变得格外客气而疏离。史意心中了然，也不多言，只是愈发谨慎地伺候着，依旧按时将姜玄的一举一动，禀报给太后。为了不辜负太后的恩情，也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，姜玄收起了心底的少年心事，将所有的精力，都投入到了读书与习武之中。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，诵读典籍、读书，习武练剑，直到深夜才歇息，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。书桌前的灯盏，常常亮到深夜，映着他瘦弱却坚定的身影。只是偶尔，在夜深人静、疲惫不堪之时，他会悄悄打开抽屉，取出那片枫叶，指尖轻轻摩挲着，脑海中闪过那抹杏色的身影，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