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绢帛,静静躺在匣中。绢帛边缘已泛微黄,却纤尘不染,仿佛从未沾过人间烟火。李天策将它取出,展开。上面没有字。只有一幅画。水墨勾勒,寥寥数笔,却气象森然:一座覆雪孤峰矗立于云海之巅,峰顶插着半截断剑,剑身缠绕冰霜,剑尖斜指东方。峰下万丈深渊,深渊底部,却有一株墨色古松破岩而生,枝干虬结如龙,松针根根如刺,直指苍穹。而在那松树粗粝的树皮上,用极细的朱砂,写着两个蝇头小楷:**寒渊。**冷月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。她霍然抬头,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是寒家禁地的图腾,是只有家主与少主才能踏入的绝地——寒渊谷。而那株墨松,更是寒家先祖亲手所植,相传树根之下,埋着开启寒家武库的唯一密钥。可那密钥,早在二十年前,就被齐家联手血红会围攻寒家时,随最后一任家主一同焚毁于烈火之中。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嗓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粗砺石面,“寒渊谷早已塌陷,墨松……早该死了。”李天策却将绢帛翻转过来。背面,一行小字力透绢背,墨色深沉如血:**“松不死,渊不枯,寒未绝。”**落款处,是一枚小小的、形如冰晶的印章。印章下方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细若游丝,却字字如钉,凿进冷月心口:**“吾女月儿,见此绢,即知父尚在人间。勿信传言,勿寻仇,勿赴死。待雪尽春来,松醒之时,自有人携此图,叩寒渊之门。”**冷月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车窗上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混着不知何时滚落的滚烫液体,蜿蜒而下。她没哭出声。可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比嚎啕更令人心碎。李天策默默将绢帛重新折好,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。他没看冷月,只将匣子递向车窗外。那人立刻双手接过,躬身退至雨幕深处。直到那三道黑影彻底消失在高速入口的雾气里,李天策才重新发动车子。引擎低吼,雨刷器继续刮擦着玻璃。车内寂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良久,冷月终于直起身,抬手抹去脸上狼藉,动作利落得近乎凶狠。她没看李天策,只盯着窗外被车灯劈开的雨帘,声音沙哑,却已斩断所有颤抖:“我要去云州。”李天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“齐家的地盘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现在过去,等于把脖子伸进绞索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冷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寒霜尽褪,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清明,“但我必须去。寒渊谷没塌,我父亲没死……那就说明,当年那场大火,是假的。”“假的?”李天策侧目,“可令家的废墟,我亲眼见过。”“所以更可怕。”冷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,“如果连令家满门被屠都是演出来的,那背后的人……是在布局一场横跨二十年的棋。”她转过头,直视李天策双眼:“你刚才说,林婉半年前就布好了深海钻头这颗子。可我的父亲,或许在二十年前,就已经开始落子了。”李天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不是玩味,不是嘲弄,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、带着欣赏的笑。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我陪你去。”冷月一怔:“你?”“不然呢?”李天策瞥她一眼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,能在齐家眼皮底下挖出二十年前的坟?还是说,你觉得靠吴老鬼那点人脉,就能撬动江南地下黑市最深的那口井?”冷月嘴唇微动,却没反驳。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云州不是江州,黑市不是菜市场。那里每一寸阴影里都爬着毒蛇,每一块砖缝下都埋着人命。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,没有足以震慑群雄的筹码,进去就是送死。“可你刚得罪完齐家。”她低声说,“再进云州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“谁说我要光明正大进去了?”李天策嘴角一挑,透出几分久违的、属于底层泥腿子的野性狡黠,“滨海有条老渔船,船底夹层能塞进三个人。船上运的是‘东海渔汛特供’的冻虾,货单盖着海事局鲜章,一路绿灯直通关口——只要我不站甲板上喊‘老子是李天策’,谁他妈认得出来?”冷月愣住。她第一次,从这个男人身上,看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、却无比真实的生存智慧。不是高高在上的宗师气度,而是泥潭里打滚多年、专挑规则缝隙钻的刁钻与狠劲。“而且……”李天策踩下油门,车子再次加速,“我刚想起来,云州黑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。”“什么规矩?”“凡持‘寒渊图’者,可直入黑市核心‘永夜坊’,无需引荐,不查来历,不设时限。”他侧过脸,眼中映着车外流动的雨光,笑意渐深,“——只要,你敢在‘永夜坊’的青铜门上,亲手割开自己的手腕,让血滴在门环的螭首嘴里。”冷月瞳孔骤缩:“永夜坊?那地方……连齐家的宗师都不敢擅闯!”“对。”李天策点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,“因为永夜坊的主人,姓楚。”冷月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被这名字烫到了肺腑。楚天南。那个传说中早已坐化于云州终南山巅的老怪物。那个二十年前,曾与寒家家主并肩而立,共抗血红会入侵的江南第一武道宗师。“他……还活着?”她声音发紧。“活着。”李天策的目光投向远方雨幕深处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“而且,他一直在等这幅图。”车内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雨声,引擎声,还有两人之间,某种无声奔涌的、比暴雨更磅礴的暗流。车子驶过一座跨海大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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