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大堂内,华灯璀璨。数十支儿臂粗的庭燎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。吉州三十六寨的土司头人,连同随从百余人,将大堂坐得满满当当。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浑酒味,但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压抑。直到一声悠长的唱喝响起:“节帅到——!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堂屏风。只见一人缓步而出。阿盈瞪大了眼睛。她本以为,那位传闻中杀人如麻的“刘阎王”,定是位青面獠牙、身高八尺的恶汉。可眼前这人,看上去竟不过弱冠之年。他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圆领官袍,腰束玉带,更衬得身姿挺拔如松。那张脸生得极为俊美,眉如墨画,目似寒星。阿盈虽向来瞧不上汉人文弱,此刻也不得不承认,这人长得是真好看!比水寨公认的第一美人阿依莲还要漂亮几分。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,眼底偶尔闪过的笑意,让人看不真切。“嗤,果然是个白面书生。”下首处,雷豹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对父亲说道:“就这身板,我一只手能捏死俩。”雷火洞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屑,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。一个只会读书的世家公子哥,能有什么威胁?刘靖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,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。他嘴角含笑,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,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:“诸位洞主远道而来,翻山越岭,着实辛苦了。本帅初至吉州,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支持。”“今日略备薄酒,只谈风月,不谈公事。”这番话春风化雨,让不少小寨主受宠若惊。他们平日里在山沟沟里称王称霸,何曾见过这样和气的大官?一个个慌忙放下酒杯,站起来想回话,却又不知该用什么礼数,有的抱拳,有的作揖,还有的干脆按着膝盖弯腰,场面一度乱成了集市。“节……节帅太客气咯!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寨主涨红了脸,结结巴巴地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:“那个……节帅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,那是……那是蓬荜生辉!咱们必定……必定唯节帅马首是瞻!”“对对!唯马首是瞻!”其余人也赶紧跟着附和,虽然那官话里夹着浓重的土音,听起来有些滑稽,但那份讨好的心思却是实打实的。刘靖微微颔首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“开宴。”话音刚落,大堂两侧的几十只庭燎同时燃起,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“咚!咚!咚!”三通鼓响,如雷霆乍惊。盘虎原本正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抖,洒出半杯残酒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他活了大半辈子,年轻时曾随老洞主去过洪州,有幸见过一次镇南军操演,听过这鼓声的来历。那时候,老洞主按着他的脑袋,让他跪在泥地里,连头都不敢抬。他只记得老洞主哆哆嗦嗦地讲过,这是只有坐在金銮殿里的那位“圣人”才能听的神曲儿!如今这鼓声在耳边一炸,盘虎只觉得头皮发麻,手里的酒都差点吓醒咯。这哪里是什么助兴的曲子?那刘靖的胆子,简直比天还要大!盘虎惊恐地抬头,看向主位上的刘靖。那个年轻的紫袍官员依旧面带微笑,可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,分明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邪性。“起乐——《秦王破阵乐》!”随着礼官的高喝,一队身着绯红胡服的舞姬鱼贯而入。领舞的胡姬高鼻深目,眉眼间全是肃杀之气。“杀!”胡姬一声娇喝,手中的红绸猛然甩出。“啪!”那柔软的丝绸在空中竟打出了一声如皮鞭抽击般的脆响。红绸如灵蛇吐信,带着破风之声直刺虚空,那凌厉的气劲甚至卷灭了案几旁的一盏烛火。虽然手中无剑,但这漫天翻飞的红绸,却比刀光剑影更让人感到窒息,宛如一片正在蔓延的血海,要将这满堂宾客尽数吞没。胡姬腰肢柔软如蛇,随着急促的羯鼓声疯狂旋转,绯红色的舞裙在烛光下翻飞,像极了一团正在肆意燃烧的烈火。雷火洞主看得眼热,咧嘴大笑,端起那杯琥珀色的烧春,仰头一饮而尽。随即他便将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。“咚!”一声沉闷的鼓点重重敲下,震得人心头一颤。“寨门塌了——!!”黑暗中,一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木石崩裂的巨响,瞬间撕碎了五指峰的宁静。重达千斤的撞城锤裹着铁皮,轰然砸开了雷火寨那扇引以为傲的楠木寨门。漫天尘土中,守门的几个蛮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倒塌的门板生生压成了肉泥。黑暗的密林中,五千名身着藤甲的宁**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。没有呐喊,没有冲锋的号角,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前锋营校尉李松手持横刀,冷冷地注视着洞开的寨门,猛然劈下。“一刻钟,清空外寨。杀!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