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,却在看清陈业面容刹那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置信的震动。“陈……业?”他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,声音竟有些干涩。陈业顿住脚步,距观门三丈而止。他没行礼,没试探,只将右手按在剑柄上,平静道:“你认识我。”陆观主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轻轻一拂。观门两侧铜环“叮当”轻响,两扇门无声向内敞开。门内,并非空荡大殿,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阶旁石壁上,一盏盏青铜灯次第亮起,灯火幽蓝,焰心跳跃着细碎金点——竟是以地脉阴火为薪,混入金髓粉炼制的“照神灯”。“进来。”他说,“你师父贺临江,曾是我师兄。”陈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剑意已在指间凝而不发。他盯着陆观主,一字一句:“贺临江……死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陆观主垂眸,袖中手指微微蜷起,“三十年前,他为护住归武宗最后一支血脉,独闯弘武司‘九狱塔’,魂灯熄灭那日,我正在东海扶桑岛,亲手埋下第七位师弟的骨灰。”陈业喉结滚动,没说话。“他没留下东西给你。”陆观主转身步入门内,声音随灯火飘来,“不是功法,不是秘宝,是一段话——‘若见陈业,代我问他:当年他五岁那年,在疾风武馆后院桃树下埋的那只泥哨,如今还在不在?’”陈业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那只泥哨……是他亲手捏的,吹不出声,贺临江却用油纸包好,郑重埋进树根旁三尺深土,说等他长大再挖出来。后来武馆搬迁,桃树砍了,地基重夯,那地方早被碾作夯土路基,连痕迹都湮灭无踪。没人知道。除了贺临江。陈业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血丝密布,死死盯着陆观主背影,仿佛要将他钉穿。“你怎会知道?”陆观主已走下十余级台阶,闻言停步,侧过半张脸。幽蓝灯火映着他下颌线条,冷硬如刀劈斧削。“因为埋哨那日,我也在场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,“穿着灰布袍子,蹲在墙头,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槐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陈业腰间陨星剑。“还有,你这把剑……不是铸的。”陈业猛地低头。陨星剑鞘上,一道细微裂痕蜿蜒而下——那是昨夜斩杀郭伯言时,被对方濒死反扑的气血余劲震出的。他本以为只是寻常磕碰,可此刻细看,裂痕边缘竟泛着金属无法呈现的、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。“是陨铁。”陆观主淡淡道,“是归武宗‘星陨炉’用三十六种星辰残骸熔炼七七四十九日所成。全宗上下,只铸过三把剑胚。一把毁于叛徒之手,一把随贺临江葬入九狱塔,第三把……”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银灰雾气自他指尖升腾,凝聚成形——赫然是一柄寸许长的微型剑胚,剑脊之上,一道与陨星剑裂痕位置、形状分毫不差的虹彩纹路,正微微闪烁。“在你出生那日,贺临江把它熔进了你的襁褓布里。”石阶尽头,灯火忽然大盛。陈业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手中剑未出鞘,心却已裂开一道比剑鞘裂痕更深的口子。他忽然明白了。郭伯言为何甘愿为古家卖命?骆闻笛为何逃亡多年仍敢回城?钟吾为何倾尽家财供养一个“观主”?不是为了权,不是为了利。是为了等一个人——等一个被归武宗视为“禁忌之子”、被贺临江以命封印、被整个修真界刻意遗忘的……陈业。而此刻,这扇门开了。门后不是坦途,是更深的迷雾,是三十年前未熄的烈火,是贺临江用尸骨铺就的、通往真相的最后一级台阶。陈业抬起脚,踏上了第一级石阶。青石冰凉,烙得脚底生疼。他没回头。身后,竹林沙沙作响,仿佛无数双眼睛,在暗处静静睁开。